新浪财经 蒋露瑶/发自瑞士达沃斯
2026年世界经济论坛年会期间，全球政商领袖齐聚瑞士达沃斯，在地缘政治危机交织与AI浪潮席卷的复杂图景中，探寻复苏与合作之路。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在论坛上发表特别致辞，重申中国坚持多边主义与扩大开放的决心，并强调“中国将积极扩大内需，愿与全球共享超大规模市场机遇” “中国把内需主导列为今年经济工作的首要任务”，引发国际社会关注。对此，新浪财经在论坛现场特别对话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卢锋。
对话开始前，卢锋教授刚刚聆听了何立峰副总理的演讲，认为其“很全面、高端，也非常务实”，并总结了三点印象：一是重申了“同舟共济”的高站位理念；二是提出了坚持自由贸易、坚持和维护多边治理框架、维护合作共赢原则、通过平等交流对话解决现实矛盾四项中肯主张；三是就中国发展成就及国际关切做出了务实回应，比如提到，“从不刻意追求贸易顺差”，“中国经济发展取得的成绩主要是靠改革、开放、创新，而不是所谓的 *** 补贴”，还强调了扩大内需的重要性，“中国把内需主导列为今年经济工作的首要任务”。卢锋分析指出，“如果中国扩大内需有进展，客观上会对（贸易）顺差的近年飙升产生抑 *** 用。”
对于如何有效扩大内需，卢锋首先肯定了既有政策的作用，如“以旧换新”、婴幼儿补贴等专项消费政策，以及稳投资、调出口退税等措施，认为它们对稳定增长、保障就业“必要且有效”。但他也指出，这些政策“或许很难从根本上解决内需偏弱的问题”，例如“以旧换新”可能预支未来消费需求，明后年可能又会出现新的缺口，需要持续进行政策加码。
卢锋进而提出，当前中国经济呈现出 “供强需弱” 的结构性特点。供给能力，特别是中高端制造业，已达到相当高水平，部分领域甚至实现“并跑”或“领跑”；但需求，尤其是消费需求，相对不足。这导致了“价格战”、内卷、结构性就业压力、房价偏低、宏观景气度偏低等一系列现象，也是贸易顺差扩大的宏观背景。
据中国海关总署的数据，去年中国的贸易顺差，即其商品和服务出口值与进口值之差达到1.19万亿美元，较2024年增长20%。截至去年11月，该数字已突破1万亿美元。
为什么会出现“供强需弱”？卢锋表示，学界对消费不足有大量讨论，包括房地产调整带来的冲击、收入分配不完善、户籍体制等，导致部分城市居民未能充分享受地方 *** 提供的公共服务。还有一个深层原因，可能跟公共部门资源规模很大，但其配置传统上侧重投资，且投资一旦完成就变成供给有关，相对而言，对民生消费的投入虽有增加，但从公共部门整体看仍赶不上供给端的投入。
他认为，这种“赶超型资源配置方式”，更大好处是能加快生产力追赶和提升供给水平，是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经济结构的必经路径。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，中国特别是中高端的制造业，可能已到国际中高端水平，有些行业已是“并跑”或“领跑”，贸易顺差背后是中国产业技术水平和竞争力的优势。
在这个背景下，如果资源仍大量投向供给侧，就会导致需求、特别是消费相对不足，进而使企业利润率偏低、民间投资动力不足。卢锋强调，这并非否定投资，而是认为在当前发展阶段，消费不足已成为更突出的短板，“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形势”。
当被问及企业出海浪潮，卢锋认为这与“供强需弱”的结构直接相关，是企业在宏观背景下寻求的解决方案之一，也是产业达到一定先进水平后的自然延伸，“一旦产业结构达到比较先进的水平，必然会有反向投资（出海）”。他建议，对于企业出海， *** 应在政策上允许、不设置过多不便，在外汇等政策上给予必要支持，在信息、风险观测等方面提供指导等方面着力，但总体上应尊重其市场行为本质。
面对论坛热议的AI议题，卢锋指出共识已然形成：AI发展不可阻挡，且中美两国处于全球领先地位。他判断，美国在顶尖算力、芯片等领域或有优势，而中国在开源、小模型及 “AI+”（与实体经济结合）方面路径务实、优势明显。他强调，中美在AI领域“很难说谁能压制谁”，最终仍应回到对话合作、寻求共赢的轨道上，“这有利于中美，也有利于全球”。
卢锋教授强调，理解当前中国经济，需要正视“供强需弱”这一阶段性新特征。在继续实施并创新短期需求管理政策的同时，或许更需要从优化宏观资源配置、特别是公共资源在供需两端分配的深层次角度进行思考与探索，以期为经济的长远平衡与健康发展找到更稳固的支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