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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欧陆志》栏目 郝倩 发自瑞士日内瓦
电商巨头希音（Shein）在伦敦把竞争对手——Temu告上了英国高等法院。随着为期两周的庭审开始，越来越多细节浮出，在海外论坛上被网友调侃为“锅笑壶黑”。
两家公司的针锋相对背后，看似抢的是同一批消费者，背后靠着的很可能是同一批供应商。虽然英国是国际商业诉讼重镇，但这一次不仅是欧洲，希音和Temu之前在美国也都对彼此发起了指控，可谓是在不同的市场都有不同程度的“互殴”。
彭博社的这段描述极具深意：这场庭审，为外界提供了一个罕见的窗口，让人得以窥见希音与Temu背后的供应链体系“以及这两家公司如何围绕共同供应商，和重叠的生产 *** 展开竞争”。他们把两家公司统称为“超快时尚公司”，可实际上两家的共同点不过都是超低价电商平台，而Temu本质也不是一家时尚公司。
这起案件可能影响未来欧美法院如何界定跨境平台的“平台责任”——当侵权商品来自第三方卖家时，平台究竟应承担多大责任。
目前两家均没有针对此次庭审作出回复。
“照抄作业”引发的官司
这一次，希音指控Temu存在“令人震惊”的“工业规模”版权侵权行为，为了促销其“仿”希音品牌的产品，未经授权就使用很多产品照片。
这种行为被视为“搭便车”。代表希音（Shein）出庭的出庭律师本尼特·布兰德雷斯（Benet Brandreth）向法庭表示，Temu已经放弃了针对约2300张由希音员工拍摄照片所涉及版权指控的抗辩。而商品照片通常都是有版权的，何况这些照片还是由希音员工拍摄。
听起来像是希音已经胜券在握，然而Temu也不甘示弱。Temu的律师否认了这些指控，表示负责使用图片的是平台商家，而这些商家已获得必要授权。
根据路透社的报道，Temu在法庭文件中的用词非常大胆，他们说希音通过版权指控，发动了一场“激进且持续不断的打压行动”。Temu的律师夏洛特·梅（Charlotte May）表示，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知识产权之争，而是战术式“削弱”一个竞争对手。
照片的事没个说法，但显然Temu并不想纠结于这一点。他们反诉了希音，称“打压竞争对手，涉嫌反竞争法”。
这就让这场官司从一场“盗图”的知识产权纠纷，变成了“垄断和供应链之争”。
两家巨头的供应链之争
实际上，两家海外电商平台背后的供应链才是关注的重点。
两家公司背后有很多相同的供应商，比如国内一些长三角珠三角的工厂。按照一位希音的供应商对《欧陆志》所解释的，工厂在哪儿都不重要，很多广州的供应商，工厂可能在湖北，江西这些地区。有些供应商可能今天给希音供货，过几天可能就给Temu供货。
这位供应商对《欧陆志》解释说，就算是平台的自营品牌，也依然是供应商的货，可能某些系列面料稍微好一些，做货的模式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。“比如通过算法扫描互联网流行设计，一个新板型出来，会经过几天的小批量测试，数据不好立刻下架，数据好就马上补单，这就是一种算法驱动”。供应商已经足够成熟，产业链足以支撑这种极端的快时尚模式。
然而眼下供应商也很困难。
有一些供应商几个月，甚至一两年没有开新款，而是坚持一些经典老款。此外，他们最近几个月都忙着在做合规，因为出口到欧美很多货品品类都需要检测面料，对安全性要求越来越高，未来太低端的产品都会慢慢被淘汰。此外，最近的中东危机，导致一些供应商在中东当地市场订单下滑，供应商原本就越来越难做——他们有更多的现实问题去操心。
谁在抄谁的作业？
更魔幻的是，就在希音指责Temu“抄作业”时，希音自己也长期处在抄袭的质疑声中。
《欧陆志》梳理了一下希音这些年所遭遇的大品牌起诉案件。作为最重量级的快时尚案例之一，2023年，H&M在香港起诉希音抄袭服装设计，当时提供的证据包括从泳装到毛衣的几十件物品照片；2021年，Ralph Lauren起诉Shein母公司，理由是使用“高度相似”的商标，不仅是产品模仿，而是品牌识别的问题；2020年前后，Chrome Hearts也曾被报道公开质疑希音模仿了他们的“标志性视觉要素”。
此外，还曾有三位设计师联合起诉了希音，指控希音通过算法系统化复制流行设计。
然而，大多数针对希音的侵权案件，其实都没有走到法院公开审判，以及公开判决的地步。大都是最后私下和解，撤诉，不公开协议，或者长期拖延。比如，H&M起诉希音，直至目前也没有公开终审结果。Ralph Lauren的商标纠纷，后来也进入和解程序。所以眼下最受关注的案件，就是独立设计师集体诉讼案，目前案件依然没有最终结果。
欧美媒体最近几年很喜欢将希音的商业模式解读为“算法驱动的服装平台”。在一个算法驱动的商业世界，“灵感”和“抄袭”的边界似乎变得十分模糊，但并不代表边界就此消失。之所以受到极大关注，是因为这起案件可能影响未来欧美法院如何界定跨境平台的“平台责任”——当侵权商品来自第三方卖家时，平台究竟应承担多大责任？